元宵节:衡阳县井头镇龙灯进村组温暖送上门

2018-01-20 10:42:03 作者:陈海燕 来源:中国衡阳新闻网站

  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很多美国民众认为建制派政治家和华尔街大机构是造成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由此产生的不满情绪不断发酵,民粹主义政治运动又一次开始抬头。几年来,民粹主义政治力量在美国不断壮大,开始对主流政治产生显著影响,在两个主要政党中都占有了一席之地。去年美国大选初期,民主党初选总统候选人伯尼·桑德斯和后来成功当选总统的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便被媒体和政治评论家们称为民粹主义候选人,其中不乏将民粹主义一词作为贬义使用的反对者和政治对手。

  民粹主义一词的定义难以捉摸,近年来多被看作贬义词,很多平民百姓因此认为这是那些对他们的诉求不屑一顾的社会精英们用来贬低草根政治运动的工具之一。而特朗普的一些支持者们不断反驳“特朗普是民粹主义政治家”的说法,主张“民粹”的定义实际上与“民主”类似,特朗普当选乃是他在倾听大众的声音后,在民主政治规则正常运转下的所争取到结果。

  这一错误的论点被相当一部分不了解美国政治传统的美国公众所吸收,甚至在大洋彼岸的中国也颇有市场。诚然,在错综复杂的美国政治语境下,民粹主义如同保守主义、进步主义、孤立主义、自由主义、自由意志主义等词汇一样,只是众多定义广受争议的标签词汇中的一个。这些词汇和其他人类约定俗成的语言一样,均通过“家族相似”而非严丝合缝的定义来覆盖其所指代的事物。广义上,民粹是一种特定的政治修辞,所指代的政治现象既可是左翼也可是右翼,参与者既可是大学生也可是农民。在这广义框架之下,许多学者们不断研究讨论,用自己的见解勾勒出各种各样他们认为在时下社会语境中最准确描述“民粹”的狭义定义,使得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义变得十分多元。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在民粹主义(Populism)和“一人一票”这种严格意义上的平等主义(Egalitarianism)产物之间划等号。

  1900年的政治漫画,图中写着“人民党”字样的蟒蛇正在吞噬象征民主党的灰驴。Photograph: Rights Managed/Mary Evans / Library of Congress。

  民粹主义政治历史悠久,早在古罗马时期,罗马元老院中就出现了一批被学者们称作民粹主义政治家的平民派元老。1896,美国人民党并入美国民主党,民粹主义政治正式进入美国主流政治。在那之后,从用新政打入白宫的罗斯福,到以大力支持种族隔离政策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后一个作为第三党派总统候选人获得选举人票的乔治·华莱士,再到在就职演讲中宣称“政府无法解决问题,政府就是问题”的里根,美国主流政治中一直存在着各种各样被学者、政治评论家和媒体与民粹主义联系起来的政治活动。近年来,民粹主义这个标签所涵义也因为它被人们用来描述各种各样的政治运动而开始显得越来越松散、多元,但仍然足以涵盖特朗普的竞选政纲。

  首先,民粹主义的定义之所以令人感到模糊,是因为它作为对一种特定政治逻辑的定义所描述的客体变化多端,但不变的是,“民粹主义”政治描述的永远是特定政治人物(或群体)依仗反建制政治修辞利用“人民”与“精英”之间的政治冲突而发动的政治行为。民粹主义所描述的政治运动中人民和精英的构成以及冲突的内容都不固定,并且左翼和右翼的民粹运动也有各自的特征。比如左翼民粹运动通常由中下阶层人民直接怀抱着自己的政治诉求挑战建制派上层精英(如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民权运动),而右翼民粹运动则经常是一个内部较为同化的群体指责当权者利用职权对第三个群体进行偏袒或干脆直接指责第三群体直接导致了某些社会问题(如法国国民阵线)。

  其次,民粹主义崛起通常与一个社会中迟迟得不到化解的政治危机有着直接关系。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美国左右两翼的民粹主义政治运动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随着种族矛盾不断锐化,黑人民权运动慢慢爆发了;随着美军在越南的胜利显得越来越遥遥无期,大规模的反战运动爆发了;随着黑人民权运动取得阶段性胜利,南部白人感到四面受敌,因支持种族隔离而被民主党排挤的乔治·华莱士一次又一次地在南方选民的支持下对总统的宝座发起了挑战;随着大政府管理下的经济持续低迷,里根成功以限制政府精英对人民生活管理的政纲当选总统……

  最后,民粹主义政治中人民与精英之间的冲突必然围绕着现有政治架构下无法轻易达成的诉求发生。比方说,反战游行通常发生在一个国家身陷战争泥沼,政府难以轻易决定是否终止战争的情况下。再比如说,在刚刚过去的美国大选中,民主党初选候选人桑德斯所提出的15美金联邦最低工资政策比现在的7.25美元高了一倍还多,这是在现有美国政治格局中自然通过的可能极小的政策。同理,特朗普在大选期间所提出在墨西哥边境建墙,以及禁止一些中东穆斯林国家人口入境的政策也都是一些选民眼中建制派政治家们所不愿意实施的。就连共和党初选结束后开始发声支持特朗普的一些共和党建制派政治家们都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些政策提案多半是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当然,他们在特朗普上任之后恐怕都吃了一惊。而民粹主义政治运动如果放弃激进的政治诉求,则经常会失去政治惯性,要么分裂,要么转变成不那么激进的政治运动。比如希腊的激进左翼联盟在放弃重新与欧盟交涉希腊国债危机解决方案之后就发生了分裂,因为其中的激进派拒绝接受较为中庸的政治立场。

  占领华尔街运动。

  近几年来美国民粹主义政治运动中最好的例子就是左翼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和右翼的茶党运动。参与2011年9月诞生的占领华尔街的多为对金融危机过后生活现状不满的中下层自由主义人士,他们反对资本主义对社会造成的负面影响,谴责政府建制与资本家同流合污,提倡严格限制政治献金,要求政府严惩华尔街上的金融机构,使他们为在金融危机中应负的责任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一诉求不明确而又缺乏有效组织的运动最终既没能得到民主党建制派的有力支持,也没能成功进入主流政治,而它的无疾而终也正是民主党建制派与许多左翼激进自由主义人士决裂的开端,为桑德斯2016年初选中所受到的支持以及其后希拉里·克林顿的败北拉开了序幕。

  茶党支持者公开抗议。

  而茶党的全国抗议运动名承1773年的波士顿倾茶事件,在奥巴马2009年宣誓就职后不久诞生。起初茶党活动家们抗议的诉求主要是反对奥巴马政权的救市方案,但茶党财政保守的政纲很快就囊括了许多其他保守主义政治议程,凭借组织者优秀的政治手腕迈进了主流政治的殿堂。通过将政府帮助的部分底层人民(少数族裔和社会边缘人群为主)刻画成好吃懒做的寄生虫,指责奥巴马利用全民医保政策拿着纳税人的钱去讨好选民,茶党很快吸引了大批右翼保守主义者的支持。在2010年的国会中期选举中,茶党支持的138个共和党国会议员候选人中三分之一获取了胜利,给所有建制派共和党政治家们来了个下马威。在那之后,原本被标榜为自由意志主义和保守主义的茶党政治家们坚持草根运动的原则,不断根据选民的意愿调整自己的政治主张,在军事外交、自由贸易、最低工资以及移民改革等议题上出现了反复变换立场的情况。同时,在吸收了部分基督教右翼的政治议程后,茶党内部出现了传统保守主义、传统自由意志主义和少量左翼政治主张混杂的情况,这一在民粹主义政治运动中不断磨合出的政治纲要最终成为了日后2016年大选中特朗普竞选政纲的雏形。

  在去年的大选中,左翼的桑德斯从一定意义上继承了占领华尔街运动,右翼的特朗普则可以说是部分继承了茶党运动的政治惯性,而两者皆为美国政治光谱两端民粹主义政治家中的佼佼者。在民主党初选中,桑德斯通过质疑希拉里与华尔街资本家的紧密联系,抓住她是从政三十年的资深建制派政治家这一点,不断抛出对她是否能代表普通人民进行决策的质疑,获得了大量受过大学教育并对现状感到不满的激进左翼人士的支持,在初选中重创希拉里。尽管桑德斯败选后公开表示支持希拉里,但在民主党高层偏袒希拉里的电子邮件被曝光之后,一大批民主党人仍然彻底对希拉里失去了信任,纷纷转而支持其他候选人或放弃投票。直到现在,仍有相当多的自由派人士对民主党高层放弃桑德斯一事怀恨在心,对民主党建制持怀疑态度。

  西方学界对民粹主义的狭义定义则十分多元,不少学者不赞同称呼六十年代的反战运动和民权运动之类的进步主义运动为民粹主义活动,因为这些运动的主题并非为“反建制”,而是寻求通过在当时的政治系统下戏剧性地改变政治气候而达到政治目的。同时一些作者认为只有由标榜自己为(圈外人)的政治家通过在人民中用危言耸听的手段制造恐惧并煽动仇恨的政治运动才能算是民粹主义运动。更有人将民粹主义的范围缩小到必须满足“驱使社会中的一个人群将社会矛盾的责任推卸给另一个人群”这个条件。而如果彻底检视特朗普在竞选期间的政治手腕就不难看出,无论选用何种定义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民粹主义政治家。

  在初选不被看好的情况下,特朗普通过一系列备受争议的言行将自己与传统政治家与众不同的地方展露无遗,以“墨西哥向我们送来最糟糕的人”等一系列不符合美国当下政治正确标准的煽动性言论和作为富豪兼电视明星的知名度迅速得到了大量对美国现状不满的蓝领白人的支持。与茶党一样,特朗普也不断根据选举形势更改自己在堕胎权益、军事外交以及带薪产假等问题上的立场。最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的政治口号完美地捕捉了民粹主义政治的精髓。通过向里根取经,高呼“Drain the Swamp(排干那沼泽)”和“Lock Her Up(把她关起来)”,他成功调动了支持者们对以对手希拉里·克林顿为首的华盛顿建制派精英们的不满;通过高喊“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让美国再次伟大起来)”,他成功地利用了蓝领中产阶级近年来对进步主义社会变动、移民导致的人口构成变化以及经济民生问题的强烈焦虑和不满;通过和乔治·华莱士一样不断在论及黑人犯罪问题时强调“Law and Order(法律与秩序)”,特朗普在50年后再次成功利用选民对黑人犯罪问题的恐惧和鄙夷博取了阵阵掌声;重复着“Build the Wall(建起那堵墙)”,特朗普成功地通过将美国社会内部复杂的矛盾与非法移民简单粗暴地联系起来,用一个看似不切实际的大胆提案博得了大量支持者。

  除了竞选口号之外,特朗普还擅长在竞选集会中利用离谱的谎言赚取政治资本。2016年10月30日,为了煽动选民对非法移民的恐惧,特朗普称对手希拉里如果当选,将会有六亿外国移民涌入美国(美国人口仅三亿);同年10月19日,为了制造“建制派无能”的形象,特朗普称希拉里任国务卿期间国务院丢失了60亿美金(实际上是相关项目文件的存放管理出现问题);同年10月,为了制造美国正在衰败的假象(“我们已经什么都赢不了了”),特朗普曾在竞选中称美国的失业率高达42%(实际上不到5%);9月20日,为了将“特朗普当选=穷人的救赎”的概念兜售给黑人群体,特朗普宣称“黑人社区现在正处于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状态下”(他显然忘记了奴隶制和种族隔离健在的年月)。

  综上所述,无论从广义还是狭义上来看,特朗普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粹主义政治家。他的当选是民粹主义政治在里根总统以来第二次将总统候选人送进白宫,也是茶党运动以来美国右翼民粹运动的第二个胜利。民粹主义政治自古以来都是相当有效的政治方针,而现在全球右翼民粹主义政治正处于繁荣期,讨论西方政治不可不谈民粹主义,更不能将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这一非同寻常的事件彻底从民粹主义框架下剥离开来。诚然,民粹离不开民主,但将两者混为一谈则是荒谬且危险的。来源俞俊哲)